기본정보

자료ID
0007_006_001
총서명
용비어천가(龍飛御天歌)
권책
卷第六
저자
권제(權踶), 정인지(鄭麟趾), 안지(安止) 등
출전
오대산사고본(五臺山史庫本)

원문정보

第四十一章
東征에功이몯이나 所掠다노샤。歡呼之聲이 道上애니。
西征에功이일어늘 所獲다도로주샤。仁義之兵을 遼左ㅣ깃니。[荀子議兵篇。孫卿曰齊之技擊 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 不可以遇秦之銳士。秦之銳士 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 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有遇之者 若以焦熬投石焉。陳囂問孫弼曰。先生議兵 常以仁義爲本。仁者愛人 義者循理。然則又何以兵爲。凡所爲有兵者 爲爭奪也。孫卿曰非女所知也。彼仁者愛人 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義者循理 循理故惡人之亂之也。彼兵者 所以禁暴除害也 非爭奪也。故仁人之兵 所存者神 所過者化 若時雨之降 莫不說喜是以堯伐驩兜 舜伐有苗 禹伐共工 湯伐有夏 文王伐崇 武王伐紂。此二帝四王 皆以仁義之兵 行於天下也。故近者親其善 遠方慕其德。兵不血刃 遠邇來服。德成於此 施及四極。詩曰 淑人君子 其儀不忒 此之謂也。]
東征無功 盡放所掠。歡呼之聲 道上洋溢。
西征建功 盡還所獲。仁義之兵 遼左悅服。
唐營州都督張儉 奏高麗東部大人泉蓋蘇文 弑其王武。[營州都督府 本遼西郡 治柳城屬河北道。泉 姓也。蓋 公盍切。新書曰。蓋蘇文者 或號蓋金 姓泉氏。自云生水中 以惑衆。其父東部大人大對盧死。蓋蘇文當嗣 而國人以殘暴惡之 不得立。蓋蘇文頓首謝衆 請攝職。如有不可 雖廢無憾。衆哀之 遂許嗣位 而兇殘不道。王及大臣 議誅之。蓋蘇文密知之 悉集部兵若校閱者 幷盛陳酒饌於城南 召諸大臣共臨視 勒兵盡殺之 死者百餘人。因馳入宮 遂弑王 斷爲數叚 棄溝中。立王弟子藏爲王 自爲莫離支。於是號令遠近 專制國事。蓋蘇文狀貌雄偉 意氣豪逸 身佩五刀 左右莫敢仰視。每上下馬 常令貴人武將 伏地而履之。出行必整隊伍 前者長呼 則人皆奔迸 不避阬谷 路絶行者 國人甚苦之。武 高句麗榮留王名也。本紀作建武 嬰陽王之弟也。]亳州剌史裴思莊 奏請伐高麗。[亳州 漢爲譙縣。魏爲譙郡。後周置亳州。]太宗曰。高麗王武 職貢不絶 爲賊臣所弑。朕哀之甚深 固不忘也。但因喪乘亂而取之 雖得之不貴。且山東彫弊 吾未忍言用兵也。[彫 丁聊切 遼作凋。凋 瘁也。弊 困也。]太常丞鄧素 使高麗還 請於懷遠鎭增戌兵 以逼高麗。[唐制。太常寺 卿一人 正三品。少卿二人 正四品上。掌禮樂郊廟社稷之事。丞二人 從五品下。掌判寺事。博士四人 從七品上。掌辨五禮 桉王公三品以上功過善惡爲之謚 大禮則贊卿導引。使 去聲。營州有懷遠守捉城。戌兵者 屯兵以守邊也。]太宗曰。遠人不服 則修文德以來之。[論語孔子之言也。]未聞一二百戌兵 能威絶域者也。[絶 相去遼遠也。]他日太宗曰。蓋蘇文弑其君而專國政 誠不可忍。以今日兵力 取之不難 但不欲勞百姓。吾欲且使契丹靺鞨擾之 何如。太子太師長孫無忌曰。[太子太師太傳太保各一人 從一品。掌輔導皇太子。長 上聲。]蓋蘇文自知罪大 畏大國之討 必嚴設守備。陛下姑爲之隱忍。彼得以自安必更驕惰 愈肆其惡 然後討之未晩也。太宗曰。善。[爲 去聲。惰 徒臥切 怠也。]新羅遣使言 [新羅 東南至大海 西至智異山 北至漢江。始祖 姓朴 名赫居世。初高墟村長蘇伐公 望楊山麓有異氣若白馬跳拜之狀 往觀之則忽不見 惟大卵在 剖之有嬰兒出馬。收而養之 岐嶷夙成。人以其生神異 推尊之。後立以爲君 號居西干 年十三 國號徐耶伐。辰人謂瓠爲朴 以初大卵如瓠 故以朴爲姓。居西干 辰言尊長之稱。傳世凡五十六主 易朴昔金三姓。女主善德王德曼十二年九月 遣使入唐 上言云云。使 去聲 下竝同。]高麗百濟 侵凌臣國 累遭攻襲數十城。兩國連兵 期之必取 謀絶入朝之路 將以今玆九月大擧。下國社稷 必不獲全。[朝 馳遙切 下竝同。下國 新羅自稱也。]謹遣陪臣 歸命大國。願乞偏師 以存救援。太宗謂使人曰。我實哀爾爲二國所侵 所以頻遣使人 和爾三國。高麗百濟 旋踵翻悔 意在呑滅而分爾土宇。爾國設何奇謀 以免顚越。[旋踵 轉足也 喩事之速捷也。翻 反也。顚 通作顚 倒也。越 墜也。]使人曰。吾王事窮計盡 唯告急大國 冀以全之。太宗曰。我少發邊兵 摠契丹靺鞨 直入遼東。二國自解 可緩爾一年之圍。此後知無繼兵 還肆侵侮 四國俱擾 於爾未安 此爲一策。[策 謀也。]我又能給爾數千朱袍丹幟。[袍 長襦也。幟 昌志切 旗幟也。]二國兵至 建而陳之。彼見者以爲我兵來援 必皆奔走 此爲二策。百濟國恃海之嶮 不修器械 男女紛雜 互相燕聚。[險 或作嶮 虛檢切 阻也 難也。燕 通作宴。]我以數十百船 載以甲卒 銜枚泛海 直襲其地。爾國以婦人爲主 爲隣國輕侮 失主延寇 靡歲休寧。[新羅眞平王薨無子 國人立其長女德曼 是爲善德王也。延 納也。靡 無也。]我遣一宗支 與爲爾國主 而自不可獨王 當遣兵營護。待爾國安 任爾自守 此爲三策。[宗 同姓也。支 庶子也。營 謀爲也。護 擁全之也。]爾宜思之 將從何事。使人但唯而無對。[唯 應辭也。]太宗嘆其庸鄙非乞師告急之才也。太宗命司農丞相里玄獎 齎璽書賜高麗曰。[唐制。司農寺 卿一人 從三品。少卿二人 從四品上。掌倉儲委積之事。丞六人 從六品上。惣判寺事。相 去聲。相里 複姓也。獎 卽兩切。玄獎 名也。]新羅委質國家 朝貢不乏。爾與百濟 各宜戢兵。若更攻之 明年發兵擊爾國矣。玄獎至平壤。蓋蘇文已將兵擊新羅 破其兩城。[將 卽亮切 下竝同。]高麗王使召之 乃還。[使 如字。]玄獎諭使勿攻新羅。蓋蘇文曰。昔隋人入寇 新羅乘釁侵我地五百里。自非歸我侵地 恐兵未能已。[隋人入寇 謂煬帝伐高麗時也。]玄獎曰。旣往之事 焉可追論。[焉 於虔切。]至於遼東諸城 本皆中國郡縣。中國尙且不言 高麗豈得必求故地。蓋蘇文竟不從。[高麗之地 漢魏皆爲郡縣。晉氏之亂 始與中國絶。]玄獎還 具言其狀。太宗曰。蓋蘇文弑其君 賊其大臣 殘虐其民。今又違我詔命 侵暴隣國 不可以不討。[賊 害也。]諫議大夫楮遂良曰。[唐制。諫議大夫四人 正四品下。掌諫諭得失侍從贊相。]陛下指麾則中原淸晏 顧眄則四夷讋服 威望大矣。[晏 於諫切 天淸也。眄 眠見切 傍視也。讋 質涉切 或作懾 懼也。]今乃渡海遠征小夷。若指期克捷 猶可也。萬一蹉跌 傷威損望 更興忿兵 則安危難測矣。[敵加於己 不得已而起者 謂之應兵。爭恨小故 不忍忿怒者 謂之忿兵。]太子詹事李世勣曰。間者薛延陁入寇。[間者 謂近者以來也。薛延陁 本匈奴別種。先與薛種雜居磧北 後枝延陁部而有之 故號薛延陁。姓一利咥氏。]陛下欲發兵窮討 魏徵諫而止 使至今爲患。曏用陛下之策 北鄙安矣。太宗曰。然 此誠徵之失。朕尋悔之 而不欲言 恐塞良謀故也。又遣右屯衛兵曺參軍蔣儼 諭旨。[蔣 子兩切 姓也。]蓋蘇文竟不奉詔 乃以兵脅使者。不屈遂囚窟室中。[使 去聲 下竝同。窟 亦作堀。堀室者 謂堀地爲室也。]於是太宗欲自征高麗。遂良上疏以爲 天下譬猶一身。兩京心腹也 州縣四支也 四夷身外之物也。[上 上聲。唐以長安爲西京 洛陽爲東京 故云兩京。支 通作肢 肢體也。]高麗罪大 誠當致討。但命二三猛將 將四五萬衆 仗陛下威靈 取之如反掌耳。[仗 憑倚也。有威而可畏曰威。靈 神也。反掌 言易也。]今太子新立 年尙幼穉。自餘藩屛 陛下所知。[穉 直利切 或作稚 小也。屛 必郢切 蔽也 言爲藩衛也。]一旦棄金湯之全 踰遼海之險。[金 言其堅。湯 言其熱。喩城池之堅固也。]以天下之君 輕行遠擧 皆愚臣之所甚憂也。太宗不聽。時群臣多諫征高麗者。太宗曰。八堯九舜 不能冬種。野夫童子 春種而生 得時故也。[種 竝朱用切。]夫天有其時 人有其功。蓋蘇文凌上虐下 民延頸待救。此正高麗可亡之時也。議者紛紜 但不見此耳。[延 引也。]敕將作大匠閻立德等 詣洪 饒 江 三州 造船四百艘 以載軍粮。[將 如字。唐制。將作監 掌土木功匠之政。武德初 改令曰大匠。天寶十一戰 改大匠曰大監 從三品也。閻 余廉切 姓也。洪州 治豫章郡。饒 如招切。饒州 治鄱陽郡。江州 本九江郡。皆屬江南道。]下詔遣儉等 帥幽 營二都督兵 及契丹 奚 靺鞨 先擊遼東 以觀其勢。[下 去聲。帥 讀曰率 下竝同。奚 弦雞切 羌名 有東西奚 東胡種。東北接契丹 西突厥 南白狼河 北霫。與突厥同俗。]以太常卿韋挺爲饋運使 以民部侍郞崔仁師副之。自河北諸州 皆受挺節度 聽以便宜從事。又命太僕少卿蕭銳 運河南諸州粮入海。[唐制。太僕寺 卿一人 從三品。少卿二人 從四品上。卿 掌廐牧輦輿之政。銳 兪芮切。]鴻臚奏高麗莫離支 貢白金。遂良曰。莫離支弑其君 九夷所不容。[莫離支 高麗官名。如中國吏部兼兵部尙書也。東方有九夷 曰畎夷 于夷 方夷 黃夷 白夷 赤夷 玄夷 風夷 陽夷。]今將討之而納其金。此郜鼎之類也。[郜 音告。郜鼎 郜國所造器。宋滅郜取之。左傳桓公二年 宋督弑其君 公會諸侯平宋。取郜大鼎于宋 納于大廟。杜預註云 宋以鼎賂公。始欲平宋之亂 終於受賂 故備書之也。郜鼎之類 謂此白金如郜鼎 皆以不義取之之物也。]臣謂不可受。太宗從之。太宗謂高麗使者曰。汝曺皆事高武 有官爵。莫離支弑逆 汝曺不能復讎。今更爲之遊說 以欺大國 罪孰大焉。悉以屬大理。[曹 衆也。復 報也。爲 去聲。說 音稅。屬 音燭。唐制。大理寺 卿一人 從三品。少卿二人 從五品下。掌折獄詳刑。]召長安耆老 勞曰。[勞 去聲 下同。]遼東故中國地 而莫離支賊殺其主。朕將自行經略之 故與父老約。子若孫從我行者 我能拊循之 無容恤也。則厚賜布粟。[從 才用切。拊 通作撫。]太宗至洛陽。前宜州剌史鄭元璹 已致仕。[宜州 本粤州 屬嶺南道。璹 市六切。致仕 謂致其仕事。]太宗以其嘗從隋煬帝伐高麗 召詣行在問之。對曰。遼東道遠 糧運艱阻。東夷善守城 攻之不可猝下。[猝 通作卒 速也。下 去聲。]太宗曰。今日非隋之比 公伹聰之。儉等値遼水漲 久不得濟。太宗以爲畏懦 召儉詣洛陽。至具陳山川險易 水草美惡。太宗悅。[易 弋豉切 下竝同。]太宗聞洺州剌史程名振善用兵。[洺 武幷切。洛州 本武安郡 屬河北道。]召問方略 嘉其才敏勞勉之曰。卿有將相之器 朕方將任使。[將 卽亮切。相 去聲。使 如字。]卽日拜右驍衛將軍。[將 卽亮切 下竝同。唐制。左右驍衛 上將軍各一人 從二品。大將軍各一人 正三品。將軍各二人 從三品。掌宮禁宿衛。]以刑部尙書張亮爲平壤道行軍大總管 帥江淮嶺硤兵四萬 長安洛陽募士三千 戰艦五百艘 自萊州泛海 趨平壤。[唐制。刑部 尙書一人 正三品。侍郞一人 正四品下。掌律令刑法徒隸按覆讞禁之政。江 江南道也。淮 淮南道也。嶺 嶺南道也。硤 音狎。硤中諸州 夔硤歸是也。萊州 卽東萊郡也。趣 或作趨。]又以世勣爲遼東道行軍大總管 帥步騎六萬 及蘭河二州降胡 趣遼東。[騎 去聲 下竝同。蘭河二州 本古西羗地也。降 胡江切。降胡 謂歸義之胡虜也。趣 七喩切 下同。]兩軍合勢竝進 諸軍大集於幽州。遣行軍總管姜行本 少府少監丘行淹 先督衆工 造梯衝於安蘿山。[唐制。少府 監一人 從三品。少監二人 從四品下。掌百工技巧之事。梯衝 雲梯衝車 皆攻城具也。蘿 魯何切。]時遠近勇士應募 及獻攻城器械者不可勝數。[勝 音升。數 色主切。]太宗皆親加損益 取其便易。又手詔諭天下。以高麗蓋蘇文 弑主虐民 情何可忍。今欲巡幸幽薊 問罪遼碣。所過營頓 無爲勞費。[薊州 冀州之域。秦漢爲漁陽右北平。二郡地。唐武德間 廢入幽州。碣 其謁切。遼碣 遼水碣石之地也。營頓 軍營頓舍也。勞 如字。]且言昔隋煬帝殘暴其下 高麗王仁憂其民。[高麗王 卽嬰陽王元也。]以思亂之軍 擊安和之衆 故不能成功。今略言必勝之道有五。一曰以大擊小。二曰以順討逆。三曰以治乘亂。[治 去聲。]四曰以逸待勞。五曰以悅當怨。何憂不克。布告元元 勿爲疑懼。[元元 謂黎庶 猶言喁喁 可矜之辭也。一說。元 善也。古者謂人云善 言善人也。因善爲元 故云黎元。言元元者 非一人也。]於是凡頓舍供費之具 減者太半。[頓 止也。凡數三分有二爲太半 有一分爲少半。]詔諸軍及新羅 百濟奚 契丹 分道擊高麗。初太宗遣突厥俟利苾可汗 北度河。[俟 音祈。可汗 音榼寒。太宗賜懷化郡王阿史那思摩姓李 立以爲泥孰俟利苾可汗 使還舊部。度 通作渡 下同。]有衆十萬 勝兵四萬人 俟利苾不能撫御。衆不愜服 悉棄俟利苾 南度河 請處於勝夏之間。太宗許之。[勝 音升。勝兵 謂人之才力 能執兵以戰者也。愜 胡頰切 心服也。處 昌呂切。勝州 隋之楡林郡 去京師一千八百三十里。夏州 本漢朔方之地。赫連所都統萬也。魏滅赫連 以爲統萬鎭。魏太和十一年 置夏州。隋改爲朔方郡。唐復爲夏州 去京師一千一百一十里。]群臣皆以爲 陛下方遠征遼左 而置突厥於河南 距京師不遠 豈得不爲後慮。願留鎭洛陽 遣諸將東征。[遼左 卽遼東也。河南者 北河之南 卽朔方新秦之地也。]太宗曰。夷狄亦人耳 其情與中夏不殊。人主患德澤不加 不必猜忌異類。蓋德澤洽 則四夷可使如一家。猜忌多 則骨肉不免爲讎敵。煬帝無道 失人已久。遼東之役 人皆斷手足 以避征役。玄感以運卒反於黎陽。非戎狄爲患也。[玄感 素之子也。衛州有黎陽縣。隋煬帝大業九年 伐高麗 命玄感 於黎陽督運。故逗遛不時進發 入黎陽 選運夫得五千餘人 篙梢三千餘人 刑三牲誓衆 且諭之曰。主上無道 不以百姓爲念 天下騷擾 死遼東者以萬計。今與君等起兵 以救兆民之弊 何如。衆皆踊羅 引兵向洛陽。反書至。煬帝大懼 引軍還。軍資器械攻具 積如丘山 營壘帳幕 按堵不動 皆乘之而去。衆心洶懼 無復部分。]朕今征高麗 皆取願行者 募十得百 募百得千。其不得從軍者 皆憤歎鬱邑。豈比隋之行怨民哉。[邑 本作悒。鬱邑 不樂之意也。]突厥貧弱 吾收而養之。計其感恩入於骨髓 豈肯爲患。[髓 息委切 骨中脂也。]且彼與薛延陁 嗜欲略同。彼不北走薛延陁 而南歸我 其情可見矣。顧謂遂良曰。爾知起居 爲我志之。自今十五年 保無突厥之患。[唐制。起居郞二人 從六品上。掌錄天子起居法度。天子御正殿 則郞居左 舍人居右。有命 俯階以聽 退而書之 季終以授史官。貞觀初 以給事中 諫議大夫 兼知起居注 或知起居事。爲 去聲。志 通作誌 記也。保 任也。]太宗自將諸軍發洛陽。以特進蕭瑀爲洛陽宮留守。[唐制。文散階。從一品曰開府儀同三司。正二品曰特進。]詔朕發定州後 宣令皇太子監國。[定州 本高陽郡 屬河北道。洛陽至定州 一千二百里。令 平聲。]開府儀同三司致仕尉遲敬德上言 [上 上聲 下同。]陛下親征遼東 太子在定州。長安洛陽 心腹空虛 恐有玄感之變。且邊隅小夷 不足以勤萬乘。願遣偏師征之 指期可殄。[乘 去聲 下同。殄 滅也。]太宗不從。以敬德爲左一馬軍總管 使從行。[從 才用切。]太宗至定州 謂侍臣曰。遼東本中國之地 隋氏四出師而不能得。[隋文帝開皇十八年 伐高麗。煬帝大業八年 九年 十年 三伐高麗。]朕今東征 欲爲中國報子弟之讎 高麗雪君父之恥耳。[爲 去聲。中國之人 其父兄死於高麗。今伐之 是爲子弟報讎也。蓋蘇文弑其主 其臣子不能討 恥莫大焉。今討之 是爲高麗雪恥也。]且方隅大定 惟此未平。故及朕之未老 用士大夫餘力以取之。朕自發洛陽 唯噉肉飯 雖春蔬亦不之進。懼其煩擾故也。[噉 徒濫切 食也。凡草菜可食者 通名爲蔬。]太宗見病卒 召至御榻前存慰 付州縣療之。士卒莫不感悅。[榻 託盍切 牀也。存 恤問也。療 力照切 治也。]有不預征名 自願以私裝從軍 動以千計。[不預征名 謂不預東征之名籍者也。私裝 自以家貲從軍也。]皆曰。不求縣官勳賞 惟願效死遼東。[天子曰縣官。不敢指斥 謂之縣官。效死 猶言致死也。]太宗不許。發定州 親佩弓矢 手結雨衣於鞍後。[兩衣 謂蓑也。]命無忌攝侍中 楊師道攝中書令。[攝 兼也 又假也。]世勣軍發柳城 多張形勢 若出懷遠鎭者。而潛師北趣甬道 出高麗不意。[柳城縣 營州所治也。潛師者 銜枚臥鼓 出人不意 兵法所謂奇也。甬 尹竦切 巷道曰甬。港敵抄其糧運 故夾築垣墻 以通餉道也。此甬道 隋起浮橋 渡遼水所築也。]世勣自通定 濟遼水 至玄菟。[通定鎭 在遼水西 隋大業八年 伐遼所置也。玄菟郡西北有遼山 遼水所出。]高麗大駭 城邑皆閉門自守。遼東道副大總管江夏王道宗 將兵數千至新城。[新城 當在朔州南 卽魏之新平城也。]折衝都尉曺三良 引十餘騎 直壓城門。城中驚擾 無敢出者。[唐制。諸衛折衝都尉府 折衝都尉一人。上府 正四品上。中府 從四品下。下府 正五品下。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上府 從五品下。中府 正六品上。下府 正六品下。掌領屬備宿衛 師役則摠戎具資桹點習。壓 乙甲切 猶臨也。]儉將胡兵爲前鋒 進渡遼水 趨建安城 破高麗兵 斬首數千級。[建安城 卽漢平郭縣地。]太宗發幽州。世勣道宗 攻高麗蓋牟城。[蓋牟城 在遼東城南二百四十里 卽今之蓋州衛。東到鴨綠江五百三十里。]太宗至北平。[此古北平也。隋改平州爲北平郡。]世勣等拔蓋牟城 獲二萬餘口 糧十餘萬石。亮帥舟師 自東萊渡海 襲卑沙城。[卑沙城 在蓋牟城南七十里 卽今之金州衛也。]其城四面懸絶 惟西門可上。[懸 亦絶也。]名振引兵夜至。副總管王大度 先登拔之 獲男女八千口。分遣總管丘孝忠等 曜兵於鴨綠水。[度 如字。拔者 克城邑而取之。言若拔樹木 幷得其根本也。]世勣進至遼東城下。太宗至遼澤 泥淖二百餘里 人馬不可通。立德布土作橋 軍不留行 度澤東。[度 通作渡 下同。]高麗步騎四萬 救遼東。道宗將四千騎逆擊之。軍中皆以爲衆寡懸絶 不若深溝高壘 以俟車駕之至。[溝 穿地爲阻固也。]道宗曰。賊恃衆有輕我心 遠來疲頓。擊之必敗。[頓 猶廢也。]且吾屬爲前軍 當淸道以待乘輿。乃更以賊遺君父乎。[淸道 謂淸淨道路也。遺 去聲。]世勣以爲然。果毅都尉馬文擧曰。不遇勍敵 何以顯壯士。策馬趨敵 所向皆靡 衆心稍安。[靡 偃也。]旣合戰。行軍總管張君乂退走 唐兵敗衂。[衂 女六切 挫也。]道宗收散卒 登高而望 見高麗陳亂 與驍騎數十衝之 左右出入。[陳 讀曰陣 下竝同。]世勣引兵助之。高麗大敗。斬首千餘級。太宗度遼水撤橋 以堅士卒之心。[撤 去也。]軍於馬首山 勞賜道宗。超拜文擧中郞將。斬君乂。[勞 去聲。]太宗自將數百騎 至遼東城下 見士卒負土塡塹。[窴 或作塡 塞也。塹 七艶切 坑也。]太宗分其尤重者 於馬上持之。從官爭負土 致城下。[從 才用切 下竝同。]世勣攻遼東城 晝夜不息 旬有二日。太宗引精兵會之 圍其城數百重 鼓譟聲震天地。[重 直龍切。]城有朱蒙祠 祠有鏁甲銛矛。妄言前燕世天所降。[鏁 蘇果切 鐵鏁也。銛 思廉切 利也。鮮卑人慕容皝 晉成帝咸康三年 僣立據東薊 遷鄴 後爲秦苻堅所滅 是爲前燕。]方圍急 飾美女以婦神。巫言朱蒙悅 城必完。[婦神 謂爲婦於神也。巫言 謂巫傳神意而言也。]世勣列砲車 飛大石過三百步 所當輒潰。[砲 披敎切 本作礮 機石也。車 尺遮切。砲車 發石車也。范蠡兵法。飛石 重十二斤 爲機法 行三百步。礮蓋出此。]高麗積木爲樓 結絙網不能拒。以衝車撞陴屋碎之。[絙 古登切 大索也。衝 通作䡴 陷陣車也。撞 傳江切 擊也。陴 符支切 城上女垣也。碎 蘇對切 細破也。]時百濟上金髹鎧 又以玄金爲文鎧 士被以從。[上 上聲。髹 虛尤切 赤多黑少之色也。]太宗與世勣會 甲光炫日。[炫 縈絹切 明也。]南風急。太宗遣銳卒 登衝竿之末 爇其西南樓 火延燒城中。[爇 儒劣切 燒也。延 及也。]因麾將士登城。高麗力戰不能敵。遂克之。所殺萬餘人 得勝兵萬餘人 男女四萬口 以其城爲遼州。[勝 音升。]進軍白巖城。右衛大將軍李思摩 中弩矢。太宗親爲之吮血。將士聞之 莫不感動。[中 去聲 下同。爲 去聲。]烏骨城 遣兵萬餘爲白巖聲援。[自登州東北 海行至烏湖島 又行五百里 東傍海壖 過靑泥浦 桃花浦 杏人浦 石人汪 槖駝灣 乃至烏骨江。]將軍契苾何力 以勁騎八百擊之。[契 乞喫二音。契苾 亦曰契苾羽。北史。苾 作弊 在焉耆西北 其後因以爲氏。貞觀六年 契苾酉長何力 帥部落詣沙州降。勁 堅正切 强也。]何力挺身陷陳槊中其腰。尙輦奉御薛萬備單騎往救之 救何力於萬衆之中而還。[尙 主也。尙輦 主天子輿輦也。奉御 卽尙輦局官名 正九品下。]何力氣益憤 束癚而戰 從騎奮擊遂破高麗兵 追奔數十里 斬首千餘級。會暝而罷。[癚 刀箭所漡也。暝 莫定切 夕也。]新羅聞太宗親征高麗 發兵三萬以助之。世勣攻白巖城西南 太宗臨其西北。城主孫代音 潛遣腹心請降 臨城投刀鉞爲信。且曰。奴願降 [凡守郡縣者 謂之城主。降 竝胡江切 下竝同。]城中有不從者。[從 如字。]太宗以唐幟與其使曰。必降者 宜建之城上。[使 去聲。]代音建幟。城中人以爲唐兵已登城 皆從之。太宗之克遼東也 白巖城請降 旣而中悔。太宗怒其反覆 令軍中曰。得城 當悉以人物賞戰士。世勣見太宗將受其降 帥甲士數十人 請曰。[將 如字。]士卒所以爭冒矢石 不顧其死者 貪虜獲耳。今城垂拔 奈何更受其降 孤戰士之心。[垂 幾也。孤 負也。]太宗下馬謝曰。[下 去聲。]將軍言是也。然縱兵殺人 而虜其妻孥 朕所不忍。[將 卽亮切 下竝同。]將軍麾下有功者 朕以庫物賞之。庶因將軍贖此一城。[贖 神蜀切 貿也。]世勣乃退。得城中男女萬餘口。太宗臨水設幄 受其降 仍賜之食。八十以上 賜帛有差。他城之兵在白巖者悉慰諭給糧仗 任其所之。[所之之之 往也。]先是遼東城長史 爲部下所殺。其省事 奉其妻子 奔白巖。[先 去聲。長 上聲 下同。省 息井切。省事 謂吏職也 自後魏以來有之。]太宗憐其有義 賜帛五匹。爲長史造靈輿 歸之平壤。[爲 去聲。]以白巖城爲巖州 以代音爲剌史。何力瘡重 太宗自爲傅藥。[自爲之爲 去聲 下竝同。傅 符遇切 著也。]推求得剌何力者高突勃 付何力使自殺之。[剌 七迹切 下同。]何力奏稱 彼爲其主 冒白刃剌臣 乃忠勇之士也。與之初不相識 非有怨讎 遂捨之。初蓋蘇文遣加尸城七百人 戌蓋牟城。世勣盡虜之。其人請從軍自效。太宗曰。汝家皆在加尸。汝爲我戰 莫離支必殺汝妻子。得一人之力 而滅一家 吾不忍也。皆廩賜遣之。[廩賜 猶言給賜也。]以蓋牟城爲蓋州。[爲 如字。]太宗發遼東 至安市城 進兵攻之。[安市 漢古縣。屬遼東郡。唐薛仁貴傳 作安地城。]高麗北部耨薩高延壽 南部耨薩高惠眞 帥高麗靺鞨兵十五萬救安市。[耨 奴屋切。薩 桑葛切。後漢書 東夷傳。高句麗有五族。有消奴部 絶奴部 順奴部 灌奴部 桂婁部。註。高麗五部 一曰內部 一名黃部 卽桂婁部也。二曰北部 一名後部 卽絶奴部也。三曰東部 一名左部 卽順奴部也。四曰南部 一名前部 卽灌奴部也。五曰西部 一名右部 卽消奴部也。據北史。高麗五部 各有耨薩 蓋其首長之稱也。新書。高麗大城 置耨薩一 比都督也。]太宗謂侍臣曰。今爲延壽策有三。引兵直前 連安市城爲壘 據高山之險 食城中之粟。縱靺鞨掠吾牛馬。攻之不可猝下 欲歸則泥潦爲阻 坐困吾軍 上策也。[縱 放也。下 去聲。泥潦 謂泥濘水潦也。]拔城中之衆 與之宵遁 中策也。不度智能 來與吾戰 下策也。[度 入聲 下同。]卿曺觀之 彼必出下策 成擒在吾目中矣。[曺 輩也。]高麗有對盧高正義 年老習事。[高麗官 其大者號大對盧 比一品 總知國事。對盧以下官 總十二級。]謂延壽曰。秦王內芟群雄 外服戎狄 獨立爲帝 此命世之材。今擧海內之衆而來 不可敵也。[芟 音杉 刈也。]爲吾計者 莫若頓兵不戰 曠日持久。分遣奇兵 斷其運道。[頓 次也。曠 空也 廢也 言空廢時日也。]糧食旣盡 求戰不得 欲歸無路 乃可勝也。延壽不從 引軍直進 去安市城四十里。
范祖禹曰。[祖禹 字淳甫 宋人 事神哲兩朝 著唐鑑。]傳曰 國無小 不可易也。[傳 柱戀切。易 弋豉切。國無小不可易 言旣謂之國 無有弱小不可輕易也。左傳。魯僖公卑邾 不設備而禦之。藏文仲曰 國無小 不可易也。無備 雖衆不可恃也。]蓋雖小國 必有智者爲之謀 勇者致其死。則雖以天下之大 百萬之衆 未可恃以爲必勝也。高麗對盧之謀 正合於太宗所謂上策。使延壽而能聽用 唐師豈不殆哉。
太宗猶恐其低徊不至 [低徊 猶言俳徊也。]命左衛大將軍阿史那杜爾 將突厥千騎以誘之 兵始交而僞走。[阿史那 突厥三字姓。杜爾 名。處羅可汗之子也 貞觀十年來降。]高麗相謂曰。易與爾。競進乘之 至安市城東南八里 依山而陳。[乘 如字。]太宗 悉召諸將問計。無忌對曰。臣聞臨敵將戰 必先觀士卒之情。[下將 如字。]臣適行經諸營 見士卒聞高麗至 皆拔刀結旆 喜形於色 此必勝之兵也。[旆 旗也。繫旐曰旆。]陛下未冠 身親行陳。[冠 古玩切。太宗十八擧義兵。行 戶剛切。]凡出奇制勝 皆上稟聖謀 諸將奉成筭而已。今日之事 乞陛下指蹤。[將 卽亮切 下竝同。筭 籌也 畫也。指蹤 以獵爲喩。指示獸蹤 則狗得以追殺。]太宗笑曰。諸公以此見讓 朕當爲諸公商度。[爲 去聲。]乃與無忌等 從數百騎 乘高望之 觀山川形勢可以伏兵及出入之所。[從 方用切。]高麗靺鞨 合兵爲陳 長四十里。[長 去聲。]道宗曰。高麗傾國 以拒王師 平壤之守必弱。願假臣精卒五千 覆其本根 則數十萬之衆 可不戰而降。[覆 芳福切 傾也。]太宗不應。遣使紿延壽曰。[使 去聲。]我以爾國疆臣弑其主 故來問罪。至於交戰 非吾本心。入爾境 芻粟不給 故取爾數城。俟爾國修臣禮 則所失必復矣。[芻 側隅切 刈草也。給 贍也。]延壽信之 不復設備。[復 扶又切 下竝同。]太宗夜召文武計事。命世勣將步騎萬五千 陳於西嶺。無忌及牛進達 將精兵萬一千爲奇兵 自山北出於狹谷 以衝其後。[牛 姓也。陜 或作狹 轄夾切 隘也。]太宗自將步騎四千 挾鼓角偃旗幟 登北山。[挾 藏也。]太宗敕諸軍 聞鼓角 齊出奮擊。因命有司 張受降幕於朝堂之側。[張 設也。行營備宮省之制 故亦有朝堂。]延壽等獨見世勣軍小 勒兵欲戰。[勒 猶戒嚴也。]太宗望見無忌軍塵起 命作鼓角擧旗幟。諸軍鼓譟竝進。延壽等大懼 欲分兵禦之 而其陳已亂。會有雷電。[謂方合戰而雷電皆至也。]龍門人薛仁貴 著奇服 大呼陷陳 所向無敵。高麗兵披靡。[龍門縣 屬絳州。仁貴自編戶應募。著 陟略切。呼 火故切。]大軍乘之。高麗兵大潰。斬首二萬餘級。太宗望見仁貴 召拜遊擊將軍。[唐制。武散階。遊擊將軍 從五品。]延壽等將餘衆 依山自固。太宗命諸軍圍之。無忌悉撤橋梁 斷其歸路。[凡橋有木梁石梁舟梁 皆謂橋耳。]延壽 惠眞 帥其衆三萬六千八百人請降 入軍門膝行而前 拜伏請命。[前 進也。]太宗語之曰。東夷少年 跳梁海曲。至於摧堅決勝 故當不及老人。[語 音御 下竝同。少 詩照切。跳梁 猶言走躑也。]自今復敢與天子戰乎。皆伏地不能對。太宗簡耨薩以下酋長三千五百人 授以戎秩 遷之內地。餘皆縱之 使還平壤。[簡 選也。長 上聲。秩 職也 官也。]皆雙擧手 以顙頓地 歡呼聞數十里外。[顙 寫朗切 額也。頓 拜頭叩地也。聞 去聲。]收靺鞨三千三百人 悉阬之。[以靺鞨犯陣也。]獲馬五萬匹 牛五萬頭 鐵甲萬領。佗器械稱是。[佗 與他同。稱 尺證切。]高麗擧國大駭。後黃城 銀城 皆自拔遁去 數百里無復人煙。太宗驛書報太子 仍與開府儀同三司高士廉等書 曰。朕爲將如此 何如。[初太宗將發 命士廉攝太子太傳 與侍中裴洎 中書侍郞焉周 少詹事張行成 右庶子高季輔 同掌機務輔太子。]更名所幸山曰駐蹕山 刻石紀功焉。[更 工衡切。駐 音住 止也。蹕以淸道 故車駕之所止曰駐蹕。山之本名六山。]范祖禹曰 太宗之伐高麗 非獨恃其四海之富 兵力之疆也。本其少時 奮於布衣 志氣英果 百戰百勝 以取天下。[少 詩照切。]
治安旣久 不能深居高拱 猶思所以逞志 扼腕踊躍 喜於用兵 如馮婦搏虎 末能自止。非有理義以養其志 中和以養其氣。始於勇敢 終於勇敢而已矣。[治 去聲 下同。搤 亦作扼 乙革切 捉持也。腕 烏慣切 手腕也。馮婦 姓名 搏 伯各切 手執曰搏。馮婦 勇而有力 善搏虎 故進以爲士 後於野外見虎 欲復搏之。其士之黨 笑其不知止也。引此 以喩太宗用兵不已也。]記曰 所貴於勇敢强有力者 貴其敢行禮義也。天下無事 則用之於禮義。天下有事 則用之於戰勝。用之於戰勝則無敵 用之於禮義則順治。[此禮記聘義之文也。言自養其强力勇敢之氣 一用之於禮義戰勝 而敎化行矣。]太宗於天下無事 不知用之於禮義 而惟以戰勝爲美也。是故以天子之尊 而較勝於遠夷。一戰而克 自以爲功 矜其智能 夸示臣下。其器不亦小哉。[較 居效切 角也。夸 苦花切 大也 謂以大言夸之也。]
太宗徙營安市城東嶺。詔標識戰死者尸 俟軍還與之俱歸。[標 卑遙切。識 音志 謂表記之也。]以延壽爲鴻臚卿 惠眞爲司農卿。亮軍過建安城下 壁壘未固 士卒多出樵牧。高麗兵奄至 軍中駭擾。[牧 養也 放也。奄 忽也。駭 驚也。]亮素怯 踞胡床直視不言。將士見之 更以爲勇。[踞 居御切 蹲也。]總管張金樹等 鳴鼓勒兵 擊高麗破之。候騎獲蓋蘇文諜者高竹離 反接詣軍門。[諜 達協切。諜者 使之間行以伺敵 觀其變動也。反接 反縛兩手也。]太宗召見解縛 問曰。何瘦之甚。對曰。竊道間行 不食數日矣。[瘦 所救切 瘠也。間 去聲 下同。間行 謂投空隙而行 不公顯也。]命賜之食 謂曰。爾爲諜 宜速反命 爲我寄語莫離支。[下爲 去聲。]欲知軍中消息 可遣人徑詣吾所。何必間行辛苦也。[消息 猶言音信也。所 處所也。]竹離徒跣。太宗賜屩而遣之。[徒 空也。跣 蘇典切 徒足履地曰跣。屩 訖約切 草履也。]徙營於安市城南。太宗在遼外 凡置營 但明斥候 不爲塹壘。雖逼其城 高麗終不敢出爲寇抄。軍士單行夜宿 如中國焉。[抄 楚毅切 略取也。單 獨也。]太宗之伐高麗也 薛延陀遣使入貢。[使 去聲 下同。]太宗謂之曰。語爾可汗。今我父子東征高麗 汝能爲寇 宜亟來。[亟 紀力切。]眞珠可汗惶恐 遣使致謝 且請發兵助軍。太宗不許。[貞觀二年 遣使立薛延陀夷男 爲眞珠可汗。]及高麗敗於駐蹕山 莫離支使靺鞨說眞珠 啗以厚利。眞珠懾服不敢動。[使 如字。說 音稅。啗以厚利 謂以利誘之 如以食餧之 令其啗食也。]太宗之克白巖也 謂世勣曰。吾聞安市城險而兵精 其城主材勇。莫離支之亂 城守不服。莫離支擊之不能下 因而與之。[下 去聲 下竝同。]建安兵弱而糧少。若出其不意 攻之必克。公可先攻建安。建安下 則安市在吾腹中。此兵法所謂城有所不攻者也。[孫子兵法之言也。]對曰。建安在南 安市在北 吾軍糧皆在遼東。今踰安市而攻建安。若賊斷吾運道 將若之何。不如先攻安市。安市下 則鼓行而取建安耳。[將 如字。鼓行 聲鼓而行 無畏懼也。]太宗曰。以公爲將 安得不用公策。勿誤吾事。[將 卽亮切。]世勣遂攻安市。安市人望見太宗旗蓋 輒乘城鼓譟。太宗怒。[蓋 張帛也。]世勣請克城之日 男子皆阬之。安市人聞之 益堅守 攻久不下。
胡寅曰。兵豈易用哉。[易 弋鼓切 下同。]以太宗英武 諸將百戰之餘 士馬精練 財用給足 而征弑逆之小夷。其必克之勢 誠如泰山之壓卵矣。[將 卽亮切 下同。泰山 在兗州博城縣西北。]而李勣以一言之失 遂不能下安市城。[下 去聲。]太宗挫志而歸 鬱鬱成疾。兵果易用耶。[鬱鬱 不得伸之意也。]世勣之言 乃田單所以誤燕將 而堅卽墨之心者也。反以自爲 可謂大繆矣。[燕昭王使樂毅伐齊 下七十餘城。獨莒 卽墨 未下。昭王薨 惠王自爲太子時 不快於毅 齊田單乃縱反間 惠王使騎刦代將。單乃宣言曰。吾惟懼燕人劓所得齊卒 置之前行 卽墨敗矣。燕人如其言。城中皆怒堅守 唯恐見得。單又言 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塜墓 可爲寒心。燕軍掘燒之。齊人望見皆涕泣。單知其可用 乃襲破燕軍 盡復其地。繆 戾也。]
延壽 惠眞 請於太宗曰。奴旣委身大國 不敢不獻其誠。欲天子早成大功 奴得與妻子相見。安市人顧惜其家 人自爲戰 未易猝拔。今奴以高麗十餘萬衆 望旗沮潰 國人膽破。[膽破 言懼甚也。]烏骨城耨薩 老耄不能堅守。移兵臨之 朝至夕克。[耄 莫報切 老而昏也。朝 如字。]其餘當道小城 必望風奔潰。然後收其資糧 鼓行而前 平壤必不守矣。群臣亦言 亮兵在沙城 召之信宿可至。乘高麗兇懼 倂力拔烏骨城。度鴨綠水 直取平壤 在此擧矣。[沙城 卽卑沙城也。一宿曰宿。再宿曰信。兇 或作忷 許拱切 恐懼也。度 通作渡。]太宗將從之。獨無忌以爲 天子親征 異於諸將 不可乘危徼幸。[將 卽亮切 下竝同。]今建安新城之虜 衆猶十萬。若向烏骨 皆躡吾後。[躡 音聶 蹈也。]不如先破安市 取建安 然後長驅而進。此萬全之策也。太宗乃止。諸軍急攻安市 太宗聞城中雞彘聲 [彘 直例切 豕也。]謂世勣曰。圍城積久 城中煙火日微。今雞彘甚喧 此必饗士 欲夜出襲我。宜嚴兵備之。[喧 驚嚀也。]是夜高麗數百人 縋城而下。太宗聞之 自至城下 召兵急擊 斬首數十級。高麗退走。[下下 如字。]道宗督衆 築土山於城東南隅 浸逼其城。[浸 漸也。]城中亦增高其城以拒之。士卒分番交戰 日六七合。衝車礮石 壞其樓堞。城中隨立木柵 以塞其缺。道宗傷足 太宗親爲之針。[爲 去聲。針 七鴆切 剌也。]築山晝夜不息 凡六旬 用功五十萬。山頂去城數丈 下臨城中。道宗使果毅傅伏愛 將兵屯山頂以備敵。山頹壓城 城崩。[貞觀十年 更各別將爲果毅都尉。]會伏愛私離所部。高麗數百人 從城缺出戰 遂奪據土山 塹而守之。太宗怒 斬伏愛以徇。[徇 辭峻切 行示也。斬以徇者 使人將行 徧示衆士 以爲戒也。]命諸將攻之 三日不能克。道宗徒跣 詣旗下請罪。太宗曰。汝罪當死。但朕以漢武殺王恢 不如秦穆用孟明。且有破蓋牟遼東之功 故特赦汝耳。[恢 苦回切。漢武帝元光二年 大行王恢 說武帝以伐胡之利。武帝從之。使馬邑豪聶壹 陽爲賣馬邑城 以誘單于。漢伏兵三十萬馬邑旁。單于入塞攻亭 獲漢鴈門尉史 知漢謀 引兵還。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兵。單于不至 以故無所得。恢部出代 擊胡輜重 聞單于還兵多 不敢出。武帝以恢本建造兵謀而不進 誅恢也。秦穆公使孟明東伐 再爲晉師所敗。穆公復用孟明 遂霸西戎。]太宗以遼左早寒 草枯水凍 士馬難久留 且糧食將盡 敕班師。先拔遼蓋二州戶口渡遼。乃耀兵於安市城下而旋。[將 如字。]城中皆屛跡不出。[屛 卑政切。]城主登城拜辭。太宗嘉其固守 賜縑百匹 以勵事君。[縑 音兼 絹也。勵 猶勉也。]
金富軾曰。[富軾 高麗人 事肅睿仁毅四朝 撰三國史。]柳公權小說曰 [公權 唐穆宗時人也。]駐蹕之役 高句麗與靺鞨合軍 方四十里。太宗望之有懼色。又曰 六軍爲高句麗所乘 殆將不振。候者告英公之麾黑旗被圍。帝大恐。[李世勣封英國公。]雖終於自脫 而危懼如彼。而新舊書及司馬公通鑑不言者 豈非爲國諱之者乎。[新唐書 宋歐陽脩所撰。舊唐書 後唐劉煦所撰也。爲 去聲。諱 隱也。]又曰。唐太宗英明神武 不世出之君。[不世出 謂有時遇之 不常値也。]除亂比於湯武 致理幾於成康。[湯武 謂商湯周武王也。幾 平聲。成康 謂周成王·康王也。]至於用兵 出奇制勝 所向無敵。東征之役 久圍安市 百計攻之而不克。則其城主 亦可謂非常之士矣。惜乎史失其姓名也。
命世勣 道宗 將步騎四萬爲殿。[將 卽堯切 下竝同 殿 丁練切。]至遼東渡遼水。遼澤泥療 車馬不通。命無忌將萬人 翦草塡道。[翦 通作剪 齗也。]水深處 以車爲梁。太宗自繫薪於馬鞘 以助役。[鞘 音稍 以韋爲之 馬鞍後兩旁綏鞘也。]太宗至蒲溝 駐馬督塡道。諸軍度渤錯水。[度 通作渡。蒲溝 渤錯水 皆在遼澤中。]暴風雪 士卒沾濕多死者。敕然火於道以待之。[暴 通作𦃙 疾也。沾 通作霑 漬也。然 燒也。]凡征高麗 拔玄菟 橫山 蓋牟 磨米 遼東 白巖 卑沙 陌谷 銀山 後黃 十城。[磨 莫臥切。]徙遼蓋巖三州戶口 入中國者七萬人。新城 建安 駐蹕 三大戰 唐兵及高麗兵死者甚衆 戰馬死者亦什七八。太宗以不能成功 深悔之 歎曰。魏徵若在 不使我有是行也。命馳驛祀徵以少牢 復立所製碑。召其妻子詣行在 勞賜之。[牢 郞刀切 養牲之處也。牛羊豕具爲大牢 羊豕爲少牢。以牲多少稱大少也。又牛曰大牢 羊曰少牢。魏徵薨 太宗自製碑文 幷爲書石。徵嘗薦杜正倫 及侯君集 有宰相材 請以君集爲僕射。且曰 國家安不忘危 不可無大將 諸衛兵馬 宜委君集專知。太宗以君集好誇誕不用 及正倫以罪黜 君集謀反 誅。太宗始疑徵阿黨。又有言徵自錄前後諫辭 以示起居郞褚遂良者 太宗愈不悅 乃踣所撰碑。勞 去聲。]
范祖禹曰。太宗北擒頡利 西滅高昌。[貞觀三年 以李靖爲定襄道行軍總管 統諸軍討突厥。靖襲破突厥於陰山 頡利可汗遁走。行軍副總管張寶相 擒頡利可汗以獻。十三年 以侯君集爲交河大總管 將兵擊高昌。君集滅高昌 以其地爲西州。]兵威無所不加 四夷震懾。而玩武不已 親擊高麗。以天下之衆 困於小夷 無功而還 意折氣沮。[玩 弄也。]親見煬帝以勤遠亡國 而襲其所爲。臣以爲太宗之征高麗 無異於煬帝 但不至於亂亡耳。惟不能愼終如始 日新其德 而欲功過五帝。地廣三王。是以失之。[少昊 顓頊 高辛 唐堯 虞舜 爲五帝。一說。黃帝 顓頊 帝嚳 唐堯 虞舜 爲五帝。]然見危而思直臣 知過而能自悔。此所以爲賢也。
至營州 詔遼東戰亡士卒骸骨 竝集柳城東南。命有司設大牢 太宗自作文以祭之 臨哭盡哀。其父母聞之 曰。吾兒死而天子哭之 死何所恨。太宗謂仁貴曰。朕諸將皆老 思得新進驍勇者將之 無如卿者。朕不喜得遼東 喜得卿也。太宗聞太子奉迎將至 從飛騎三千人 馳入臨渝關 道逢太子。[將至之將 如字。從 才用切。貞觀十二年 初置左右屯營飛騎於玄武門 以諸將軍領之。又簡飛騎才力驍健善騎射者 號百騎。衣五色袍 乘駿馬 以虎皮爲鞲 凡遊幸則從焉。渝 容朱切。營州城西四百八十里 有渝關守捉城 所謂臨渝之險也。]太宗之發定州也 指所御褐袍 謂太子曰。俟見汝 乃易此袍耳。[褐 音曷 織駝毛爲之。易 如字。]在遼左 雖盛暑流汗 弗之易。及秋穿敗 左右請易之。太宗曰。軍士衣多弊 吾獨御新衣可乎。至是太子進新衣 乃易之。諸軍所虜高麗民萬四千口 先集幽州 將以賞軍士。太宗愍其父子夫婦離散。[愍 悲也 憐也。]命有司平其直 悉以錢布贖爲民。讙呼之聲 三日不息。[贖 貿也 以財贖罪也。喧 或作讙 許元切 讙譁也。]太宗至幽州。高麗民迎於城東 拜舞呼號 宛轉於地 塵埃彌望。[號 戶高切。宛轉 回動也。彌 滿也。]太宗還京師 謂李靖曰。吾以天下之衆 困於小夷 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解。[解 曉也。]太宗顧問。道宗具陳在駐蹕時 乘虛取平壤之言。太宗悵然曰。當時怱怱 吾不憶也。[陳 如字。悵 丑亮切 失志也。怱 倉紅切。怱怱 倉遽貌。]
胡寅曰。太宗對敵 有嘉謀而不取 何爲其然也。初遇耨薩延壽 欲誘致而取之。道宗陳計 正値太宗經度延壽之時 遂不見答。[經 經營也。度 入聲 計也。]旣克之 方驛報太子 自伐爲將之功。道宗固不敢再言也。[自稱其功能曰伐。將 卽亮切 下同。]太宗爲秦王 破諸大賊 衆謀竝進 其去取靡不當也。[當 去聲。]銳意乎高麗 而忽忘奇策。蓋其志滿而氣驕 是以親將大衆 而屈於小醜。[醜 齒九切 類也。]志不可滿 氣不可驕也 如此夫。○胡寅曰。殺洎甚遽 不謀之大臣 不付之法司。直用譖言 遂下詔旨。左右執政 亦不聞諫譬者 是何也。[洎 其冀切。初帝將東行 謂侍中劉洎曰。我今遠征 爾輔太子 安危所寄 宜深識我意。對曰。願陛下無憂。大臣有罪者 臣謹卽行誅。帝以其妄發怪之。及帝還不豫。洎色悲懼 謂同列曰。疾勢如此 聖躬可憂。或譖於太宗曰。洎言國家事不足憂。但當輔幼主 行伊霍故事。大臣有異志者誅之 自定矣。太宗以爲然 詔賜自盡。下 去聲。譬 匹智切 諭也。]太宗盛意伐高麗 挫屈而歸。慙忿之氣 無所發泄 正爾臥疾。而譖劉洎者 觸其諱惡。[泄 散也。觸 樞玉切 犯也。護短曰諱。惡 去聲。]是故雷霆震擊 不復思惟。[復 扶又切。惟 亦思也。]人主必以義理養其心志 使氣合大和 則喜無過差 怒無暴悖矣。
西征建功事 見上。[上 第三十九章也。此亦承上章而反覆歌詠之也。]
右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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